陈吟伸出手,轻轻握住她。
他的手很暖,掌心贴着她冰凉的指尖,那温度从指间蔓延开来,一点一点,渗进她快要冻僵的骨血里。
“罗斯…”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能听见。
“做回自己就好。”
“不要为了别人勉强自己。”
他如此说,也是如此想的。
自从来到这里后,罗斯从那原本不存在的小屋醒来时就变得不一样了。
之前的她,那时她以为自己只是在执行任务,以为陈吟只是一个需要她保护的普通人。
她不知道那张面具下藏着什么,不知道那扇门后有什么,不知道那片黑暗中有什么。
她只是她,罗斯,D.A.P.I.C.的专员,精明,干练,枪法精准,从不拖泥带水。
她不是任何人的妻子,不是任何人的长姐,不是任何人的…附庸。
她只是她自己。
如今呢?
陈吟望着她,望着那张因为呛酒而涨红、因为自责而紧绷的脸,忽然觉得陌生。
他看到的不是一个干练的专员,是一个想要扮演情侣、妻子的角色,是一个想要关爱他人的长姐,是一个为了别人而付出代价、良心一直不安的可怜人。
他忽然明白了,罗斯投注在伊瑟身上的那点疼爱,或许就是因为她从伊瑟身上看见了自己。
一样的孤独,一样的倔强,一样的不肯向任何人低头,一样在深夜里咬着被角无声地哭。
她不是可怜伊瑟,她是可怜那个她快要认不出的自己。
而现在,她终于醒悟了?
还是打算…袖手旁观?
陈吟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罗斯从他掌中抽出手,将那只空杯搁在桌上。
那杯底碰着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如同叹息。
她没有再看伊瑟,没有再看莫甘,没有再看任何人。
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望着自己那双手,那双手虽然干净,但…她望着那双手在微微发抖。
劣酒的余味还在喉咙里烧,烧得她眼眶发酸。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酸意压回去,然后抬起头,望着陈吟,望着那双她以为已经足够熟悉的眼睛。
“你说得对,”她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却还带着一丝未散的沙哑,“做回自己就好。”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很淡,如同那杯劣酒入喉时短暂的热意,转瞬即逝。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不知道那个精明的、干练的、从不拖泥带水的罗斯还在不在。
但她想试试。
伊瑟依旧站在那里。
她的目光落在莫甘身上,一刻不曾移开。
她听见了罗斯的话,听见了陈吟的话,听见了那些咳嗽声、叹息声、空杯碰桌面的声响。
她没有回头,没有回应,只是那枚断刃在她手中,轻轻震颤了一下。
今夜不曾安静。
“嘭…”
不是门被撞开,是屋顶。
瓦砾碎裂的声响还在耳边回荡,一条人影已从天而降,结结实实地踩在地面上。
那冲击力震得整间屋子都在颤,桌上的酒杯跳了起来,酒液洒了一桌。
那是一个比之前那壮汉还要壮实几分的汉子。
肌肉虬结,胳膊粗得如同寻常人的腰,他没穿盔甲,只是一身简单而普通的粗布衣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青筋虬结如蛇。
他手中握着一面盾牌,那不是寻常的盾,大得如同门板,通体漆黑,边缘磨损,布满深浅不一的划痕和凹痕,仿佛经历过无数次战斗,却依旧坚不可摧。
他的面孔近乎野兽。
狰狞,布满伤疤,从左额斜劈到右下颚的一道旧疤将他的脸分成两半,鼻子塌陷,嘴唇豁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牙齿。
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澈,如同山涧里的溪水,与那张狰狞的脸形成诡异的对比。
有人仅惊呼一声,有人惊鸿一瞥,有人如临大敌,有人…悠闲。
莫甘依旧靠在椅背上,闭着眼,那两柄剑安静地垂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陈吟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酒,微微抬眼,目光落在那面门板似的盾牌上。
罗斯怔了怔,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陈吟的衣袖。
那面盾牌动了。
它带着狂啸,夹带巨力,如同一座移动的山,朝着伊瑟拍去。
风声呼啸,盾面还未至,那股劲风已经压得伊瑟的靛青色衣角猎猎作响。
伊瑟没有动,那枚断刃横在身前,刃尖指向那面盾牌,目光冷冽,如同冻了千年的冰。
“伊瑟不是你的目标!那个男人才是!”
那喊声从屋外传来,又怒又急,听似是刚被迫退出去的那位壮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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