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文教学之批评

王云霞

据说，曾有过一种提议，高考招生的语文考试，考生只需要考一篇作文，理由是从一篇作文就能看出考生的语文水平。且不去说道是否只考一篇作文的事，我觉得，一篇文章能见到学生的语文功底这话倒是有一定的道理。可是要是真的那么一来，语文教师可就更难当了。就眼下的作文教学，笔者就有许多迷惑之处。自觉愚拙，故作文请教于大方之家。
一、闭门造车
叶圣陶先生曾经说过：“生活充实，才会表达出发抒出真实的深厚的情思来”。这段话强调了生活是写作的源泉、写作是生活的再现这一无庸置疑的事实。新颁布《全日制义务教育语文课程标准》突出强调了要“努力建设开放而有活力的语文课程”。但遗憾的是，目前我们的作文教学总体上还处在一个“封闭的怪圈”当中，仍然在教师指导——学生写作——教师批阅——教师评讲的模式下操作。
通常，由老师精心挑选一两篇范文提供参考，在写作前适当地做一些指导，本意是想让学生见微知著，是想打开学生的作文思路，但结果往往事与愿违。这种套路化的运作使得学生已经不习惯于寻找自己的思路，而是以老师提供的文章为模板去填充他的材料。因而学生作文普遍假话、大话、空话、套话连篇，很少有写真话抒真情的让人动容的文章出现。久而久之，学生作文质量每况愈下，老师越批越叹息，学生越写越没劲。而当教育者意识到学生自由写作的意义，打开“作文指导”的牢笼，让学生们回归广阔的生活，自己去寻找下锅之米时，我们的学生已经对从牢笼的栅栏间递进的粮食和水的做法产生了依赖。更何况我们又从来不能有给学生自由写作时间的决定权。
一般情况下，作文课是两节连上的语文课，要么是老师先指导——当然这种指导往往会束缚学生的写作题材、写作思路等——然后让学生写作，都要求下课就收齐。可多数同学课上完不成。语文课又不能不注意课本的教学进度，因而，课上完不成的同学就只能作为课外作业了。我们的学生没有子建的才华可以七步成诗，他们只是在学习以通顺的语句，清晰的条理去表达自己的情感和见解。写作是什么？它是一个情感流动的过程，需要学生去观察、去体味、去感悟、去思考，需要学生认真地去遣词造句，去斟酌推敲。作为语文老师，我们是不是该想想：为什么我们的学生视写作为畏途？他们是没有生活、没有太多的体验啊！即使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更何况我们的才涉世的孩子呢。我们有没有把他们引向丰富多彩的生活？有没有给学生作文应有的时间和空间？
我曾经想象让学生先有生活，后再作文。于是，先带着学生游览了剑山，然后要求学生模仿李卓吾《雨中登泰山》写作《登游剑山》；先带着学生到狼山农贸市场“观光”，然后要求用移步换景的方法，写一篇《狼山农贸市场见闻》，结果作文是好些了，有了些实际内容。这表明让学生走出校园，走进生活实际，会给学生作文提供一些具体的题材，可要有深度和广度，却不是容易做得到的。
我曾经允许学生把作文带回去完成，出乎意料的是他们并未因为获得更充足的时间而欢欣鼓舞，问之则曰：更愿意用作文课有限的时间写完了事，因为回去还有更多的作业在等着他们去完成。沉重的课业负担像一个个牢笼把我们的学生囚禁在其中。他们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在文章的构思布局上多花工夫，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在推敲词句上多花工夫。当我们指责极少数老师用范文让学生背诵几篇为应试而精心挑选的范文来代替作文训练时，我们是不是还应该看到，全社会（包括学生、老师、学校领导、家长直至到教育主管部门的领导甚至行政主管领导乃至最高领导，都被“分数说明一切”的怪圈“圈”住住了呢？对此，语文老师又能如何呢？
二、作茧自缚
新课标强调：量化、客观化不能成为语文课程评价的主要手段。但几乎每个语文老师的心中都有一个评分的标准：初中学生作文不少于600字，高中学生作文不少于800字。因为中考、高考评分时对字数的要求是如此的，并且规定不足部分50字扣一分；学生必须写真情实感，写亲身经历的，不然会作为有争议的文章。这个无形的标准，一方面为学生的写作建立了一个依据、一个章法、一个规范，使得学生的作文不至于信马由缰而迷途不知返，或图省事（包括节约时间和节约脑细胞）写完了事。另一方面，也作为老师指导学生写作、批改学生作文以及讲评的要素。这样一来，使得学生写作，渐渐地从他们情感的流露、思想的表达、不平的宣泄，渐渐从“有法可依”变成了“有法必依”，老师的评判也就从对学生的真情实感的共鸣变成了对文章的“八股”式的审阅。笔者认为，这无异于作茧自缚。于是乎，我们大谈兴趣是学好语文写好作文的基础，却无法容忍学生对网络游戏的痴迷；我们赞美“真我”的风采，却不能欣赏学生对老师、对教学秩序说“不”的勇气；我们提倡抒写真情，却不能以平常心看待学生青春期懵懂的心思……这样，呈现在我们眼前的作文，除了慷慨激昂的高调，苍白空洞的情感，矫揉造作的姿态，还能有什么呢？在这个框架之内，我们的学生将慢慢习惯于遵循，习惯于“牌理”，惯于高调，甚至习惯于迎合。因为只有这样他才会觉得自己得到了老师的认可，才觉得自己找到了一条阳光大道，他才会有信心走到他的目的地。事实上，这条所谓的“阳光大道”更像一个筛子，它筛掉了真情和个性。结果，在这条大道的尽头，我们学生的作文就像一个个蒸笼里的馒头，小异而大同，千篇一律，千人一面。当我们慨叹学生的作文毫无生气、缺乏情趣时，当我们抱怨学生的作文水平（也许多指分数）得不到提高时，当我们发现学生一提到作文就疲惫而厌倦时，我们通常对此徒呼无奈，也许还会归咎于学生的不争气。可我们有没有想过，恰是我们的评分标准成了学生思维的野马、想象的翅膀的桎梏，恰是我们的评分标准压抑了他们坦率的勇气和个性的张扬。尽管每个语文老师都是善意的，可是实质却是不自觉地充当了中考、高考指挥棒下的马前卒。而今，我们不敢奢望我们的学生在中考、高考中有太多的一类卷，而只能尽最大可能地去争取更多的二类卷和三类卷，让我们的学生能安稳地度过这两次严格的考查，尽量的高分。语文老师们，就是这样在知其不可而又不得不为之的矛盾中艰难着、无奈着。
三、本末倒置
我们语文教师，既是教育者，又是一个从中文专业毕业的读者。我们不能以阅读文学作品的心理期待去阅读我们中学学生的作文。《新课标》把义务教育阶段的作文教学的目标定位在“能具体明确、文从字顺地表达自己的意思，能根据生活的需要，运用常见的表达方式写作”。而在作文批改过程中，教师的评分标准似乎就不那么简单了。一次习作批改下来，能得到80分的作文真是凤毛麟角。高中阶段的作文要求与高考接轨：60分卷中有50分的基础等级分，有10分的发展等级分。在高考阅卷中，有专家学者们把握基础等级和发展等级的尺寸，一般教师不敢妄加评说。而在高中阶段的作文训练中，能拿稳基础等级分的比例已经不是太大，能拿到发展分的能有几人？再说高中教师的发展等级与高考评卷中的是否毫无二致呢？
也许是我们高中老师对分数过于吝啬吧？试想，完成一篇600——800字的作文，比准确地默写10个化学方程式、20个英语单词等要难得多吧，为什么后者就可以得100分、90分，而作文几乎是不可能的？难道非要写出作家级别的文章，非要写出众所公认的文质兼美的艺术精品，才能够得上满分的资格吗？也许，由于我们语文老师对作文教学目标认识的偏差，造成了对学生文章的过高的期待。而这种偏差，却给学生的写作情绪带来了或大或小的伤害。问题还在于，这种体现在作文评分中的认识偏差，引导着学生的写作方向，暗示着教师或是高考以至教育的价值取向！
传统的作文教学体系中，如果一篇作文观点正确，中心突出，内容充实，如果还有丰富的词汇和美妙的修辞，那就一定能够获得高分，高分也就成了传统作文教学追求的目标。可是，我们又不得不常常面对这样的事实：学生在作文中赞美助人为乐的精神，却带着不屑的笑容看完了《雷锋的故事》，也不愿意去帮助有困难的同学；他们在作文中歌颂母爱的伟大，却不能记住母亲的生日，更有甚者，会因为母亲的几句话心烦意躁而摔门出走……难道我们的作文教学就是为了教会学生如何唱高调如何撒谎？难道我们的作文教学只是要求文章里的观点正确而不让学生说心里话，抒发真情实感？面对这样的本末倒置，我们能无动于衷吗？我们似乎不应该简单地批评学生的作文与做人脱节，批评学生思想与生活的剥离；而是应该意识到，正是我们自己对“文”的强调，正是我们对学生活体对多姿生活的多种反映的忽视，给了学生的潜移默化的“为作文而作文”的影响。新课标把“培养学生高尚道德情操和健康的审美情趣，形成正确的价值观和积极的人生态度”作为语文教学的重要内容，在作文教学上要引导学生“关注现实，热爱生活，表达真情实感”，更重视对“写作过程与方法、情感、态度的评价”。让我们继承并发扬中国传统文论中“文品即人品”的作文教学思想精华，突出“为做人而作文，以作文促做人”的作文教学理想目标，去推动学生人格和谐而健康地发展成长吧——这才是作文教学的价值所在和意义所在。